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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祥生:陌-生-感

相信许多人都有下面这样接电话的经历。

——喂,哪位?

——你猜我是谁?

——听声音好像有点熟悉。

——你猜猜看。

——嗯,嗯,猜不出来。你哪个啊。

——你看,猜不出来了吧。我是xxx啊。

——哦,是你啊,不好意思,这么多年没联系,真的听不出来了。

……

2020年的一天上午,我正宅在家里看手机,关注着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肺炎疫情的发展情况。我儿时的玩伴小顺子就是以这种方式和我重新联系上了。他说,自己闲在家里,实在没事,通过各种渠道把过去多年没联系的一些玩伴找了个遍,找到了七个,还有几个人实在找不到。

我记得,小时候,小顺子在我们家门口是属于很调皮的家伙,喜欢打架,偷过邻居后院的葡萄,打弹弓还打碎过邻居家门玻璃,害得他妈到邻居家既赔礼又赔钱。但是,我们之间一直玩得很好,从来没有闹过矛盾。上中学后,他搬家了,我们不在一个学校,从此再无音讯。

小顺子说,他先上山下乡,后来读了中专,毕业后先当教师,干了几年,觉得没劲,下海了,跟人家后面做煤炭生意,然后又去开矿,挣了点小钱,日子过得还好,这不回家过年,因为流行性病毒肺炎,不能出门,宅在家里憋得慌。

随后,小顺子很快建了一个儿时玩伴微信群。在这个微信群里,大家开始互相问了各自的情况,然后,就开启了关注疫情模式,有全国的、湖北的、武汉的、本地的疫情,有疫情防治指南,有对武汉红十字会质疑的,有各种辟谣的,很有些家国情怀。我们相约,等这次流行性病毒肺炎疫情结束,大家好好聚一聚,喝喝酒,聊一聊。

话是这么说了,我的脑海里却涌起一股不小的波澜。我也离开原来居住地很久了,这么多年,我对小时候的玩伴已经很陌生了。他们的学习情况,在哪里工作,在哪里生活,各自的人生经历,婚姻、健康状况,品行修养,等等,都不了解。

与儿时的玩伴分开后,我曾经多次想过,他们在哪里,在做什么呢?我们还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吗?后来,时间长了,这种想法就渐渐淡了。日月如梭,几十年悄然过去。现在,我已届花甲,开始怀念过去的岁月,特别是儿时那些欢快的时光,记忆还特别清晰。但是,我似乎也没有想或者采取行动,要去联系、去了解、去掌握、去熟悉儿时玩伴后来以及现在的情况,因为我不愿打扰别人安静的岁月。

有人说,人生就像一列行驶的列车,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口,没有一个人可以至始至终陪着你走完,你会看到来来往往、上上下下的人。如果幸运,会有人陪你走过一段,当这个人要下车的时候,即使不舍,也该心存感激,然后挥手道别,因为,说不定下一站会有另外一个人会陪你走的更远。

我深以为然。人生总是在熟悉与陌生中度过。熟悉与陌生,相生相伴。有许多你曾经很熟悉的人,正在变成你越来越陌生的人;一些你不曾认识的人,正在走近你的生活,成为你熟悉的人。还有一些你既熟悉又陌生、先熟悉后陌生的人,也在你人生的车厢来来去去、上上下下。

而我自己,可能同样也会成为别人眼中那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
“你见,或者不见我,我就在那里,不悲,不喜。你念,或者不念我,情就在那里,不来,不去。你爱,或者不爱我,爱就在那里,不增,不减。你跟,或者不跟我,我的手就在你手里,不舍,不弃。来我的怀里,或者,让我住进你的心里,默然,相爱,寂静,欢喜。”这首让无数人喜爱的好诗,写出了在这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世界里,爱的那种坦然、淡然、信然、静然又超然的感觉。

读诗而悟,我恍然:有些熟悉与陌生,是不敢接近、不能接近;有些熟悉与陌生,是身不由己、难以把持;有些熟悉与陌生,是命中注定、势所必然。像小顺子这样愿意把我们之间已经多年形成的陌生再转为熟悉,倒也是人生一种别样的风景。

该来的,你就来吧,你的陌生与熟悉,我都不拒、不惧、不厌、不忧;该去的,你就去吧,你的熟悉与陌生我都不挡、不忘、不粘、不弃。

随缘,一切的熟悉与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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