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在世,所作所为,足踏之处均留下印痕,这就是以行动书写自己的历史。历史是白是黑,是红是黄,皆由自己来定。
不管位高权重,还是平民力轻,工农商学兵各界人士,无不以自己的行动书写自己的历史。
人各有不同,有的人善良,心慈品端,常常施惠于他人而不计己利;有的人恶劣,口是心非,却以阴险权术把坏事做绝。
然而,此等泾渭分明之事,竟有人如梦中鼾睡,不察不觉。历史是存在的事实,永不泯灭。那么这些历史当为后人知晓时,或赞许,或唾弃,都由留下的历史判定,即是说,你给后人留下什么,就会得到什么。
这是值得深思的一个问题。曾听说“要给后人留下”这句话,留下什么?谁是后人?总以为那不过是遥远的将来回首往事时的一种感慨而已,并没有认真思索过,当然更谈不上在生活中大彻大悟,身体力行。随着岁月流逝,冲刷掉多少记忆,然而这句平凡而又深刻的人生哲理竟愈来愈鲜明,以至拳拳服膺,不能不令人思前想后。一个人的人生应该如何度过?那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。
由此,想起一件往事,那是一九八零年。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,我去看望一位久别的老同志——彭老。那时,他患直肠癌住院动手术,刚出院不久,治疗效果很好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看上去精神还不错,依然谈笑风生。但使我惊讶的是,他仍然住在那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里,进城以后他一直住在那里。更使我惊讶的是室内陈设依旧,只是多了一台十四吋彩电,室内多的是书。在一个占半室之大的写字台上,摆着的是精致的文房四宝。我知道,他长于丹青,离休后更是挥翰成风,泼墨如雨,终日以此为乐。就是在这次拜访中,我意外地听到了这样的话。
那天,他兴致勃勃地画了一幅“墨梅”。他说:“我就会画这个!”其实,他并不是只会画梅,而是他最喜爱梅花。记得他曾说过,早年是学画王冕的“墨梅”。王冕的画我没有见过,但王冕的那首题为《墨梅》的诗我却读过:“我家洗砚池头树,个个花开淡墨痕。不要人夸颜色好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果然,他在这幅墨梅上的题识就是王冕这首诗的后两句。
他一面画着写着,一面说:“人之一生,应如墨梅,朴素淡雅,平凡无奇。傲立严寒风霜,散发阵阵清香。这也是做人的根本。人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但要为后人留下有益之物……”
我一惊:这话好熟悉呀!于是向他请教。他笑笑说:“本来嘛,一个人重要的不光是活着,而是干了些什么。”说着,在画上落款用印,然后一挥手:“好,这幅送给你,留个纪念!”
我连声道谢。看着这幅墨梅,又望望已经卷缩在沙发里的老人,我不禁感触万端。
彭老,早年参加革命,历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,硝烟烽火,戎马生涯;解放后又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事业,经手的建设项目多达三位数字,几十亿元,其权其势,可谓显赫一时!如果用其权势,所谓“票子、房子、孩子”,何愁“一无所有”?然而,此老虽身居高位,竟然两袖清风。当今之世,诚然难得。提起他,谁不敬重?原来对他所说的“有益之物”尚不理解,他有何“物”留给后人?此时方才恍然大悟:他是以自己的毕生言行,给后人留下了榜样的力量啊!
回想起这次听到这样的话,对我来说是一种启迪和激励,虽然为时晚了一点。
人生是一本内容丰富的历史书。每一个人都是作者又都是读者。如何写好这本书和读好这本书,实在是值得深思的问题。因为,自己的历史必须由自己来写。每个人的生活道路不尽相同,每个人在青年中年老年的历程上也许不一样,但都有现在将来和过去,都有给后人留下什么的问题。如果,我早些憬悟到这些,就不至于现在遗憾地来回首往事,也许,还能面无愧色地说:“我给后人留下了应该留下的……”
为人处世,诚信为上,将仁爱藏于内心,而施善于外表,乃人生之底线,不可不察,不可轻视。